《第五太陽紀外傳：烽火之序》

隔年春，戰爭爆發得幾乎沒有預警。

雖說「預警」這詞在語序學派的視角本就帶有後設悖論——**真正的預警，是寫進語言裡的結構，而非政治的聲明。**柳辰在失業時寫下的那篇論文，尚未收到正式接受通知，倫敦的編輯回信說：「需要更多的實證數據」。但他已來不及補交。

轟炸來自東南沿海，無人機從基隆一路掃到淡水。晶片工廠一夜之間成為廢墟，語序研究所的伺服器也中斷了。台北斷電四十小時，網路失聯，城市化為網格中的盲點。

柳辰從新店山區的避難所離開時，是徒步的。他沒有想過再見到Ｌ小姐。

她原本早就離開了這座城市，帶著雙胞胎回中部躲避戰事。他們分開近三年，除了偶爾的訊息問候——大多是與孩子的語言發展有關——他們幾乎不再談論彼此。

但當柳辰在一間避難醫院裡，看到一名志工醫護蹲下來安撫一名聽障孩童時，他突然明白——那個曾經質疑他語序理念的人，從未離開語序的現場。

她轉身時也看見他，愣了幾秒，然後淡淡說了一句：

「你怎麼還活著？」

柳辰沒有回答，只是走過去，低聲說：

「我沒想過這一切會發生得這麼快。語序的崩塌，不是從話語開始，是從選擇開始。」

她眼中浮現一絲倦意與不屑：

「你還在說這套……」

「不，我是說——」

柳辰停頓了一下，看著她，第一次用不是理性的語序，而是情緒的語序，說出：

「我還記得你當初說，孩子的第一句話不是單詞，而是情感。我現在明白了。語序不是為了控制語言，是為了在失序中，找到讓人留下來的理由。」

她沒說話，只是轉頭，叫了聲：「辰宇，嵐心，過來一下。」

那對雙胞胎跑過來，女孩的手上還抓著一本幾乎撕爛的《第五太陽紀》初稿。Ｌ小姐看了柳辰一眼：

「你寫的，不全是錯的。只是不夠完整。」

他點頭。

那一夜，他們躲在地下避難室。外面炮聲隆隆，手機訊號如同廢鐵，但語言仍在流動。他把小說重新打開，與她並肩坐著，一頁頁重寫。而他真正的論文，從那刻才開始。